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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届“发现.美”摄影暨征文大赛优秀作品展出(一等奖)

发布时间:2016-06-05


征文组:


  《远逝的父爱》

肖茜文2015级新闻采编与制作一班


  有一个人,永远在我记忆深处,但我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遇见他。


  这个人,是我的父亲。


  小平头,眯眯眼,高挺鼻梁,挺像孙红雷。小时 候每次犯错只要他一瞪眼,我就要开始嚎(就是那种“雷声大雨点小”的肖氏哭法)。所以导致我现在,在电视上看 见孙红雷我就想嚎,其实想想,孙红雷那凶狠的眼神,很像我的父亲。父亲每次洗碗的时候都会唱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,唱的不错,挺像原唱,难怪让母亲那样着 迷。我不知道父亲的工作是什么,可能是魔术师吧,每次他都能把我的玩具修好;可能是厨师,每次做的菜都那么好吃;可能是故事大王,每次睡觉前都有那么多故 事可以说;可能……可能……


  我很早就被送进托儿所,寄养在老师家里。母亲说是一岁零三个月,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。当然,我对这些没有丝毫的记 忆,我只是记 得托儿所有一辆三轮车,它的围栏上面画着好多小人,特漂亮,是用来送小朋友回家的。我每次都想坐着这个三轮车回家,因为觉得三轮车特像童话世界里送公主回 家的马车。小区的小朋友看见我坐在三轮车上,肯定特羡慕我。托儿所的老师每天吃晚饭时就说“谁要是第一个吃完晚饭,就先坐上车回家”,我就吃的特别快,用 吞的从不用嚼。每次我都是第一个吃完饭,但是我从来没有上过那辆“马车”,当所有的同学坐上车,我就踮脚扒在围栏边看见那辆“马车”,咯吱咯吱,渐渐消失 在街头,可能它没有消失,要不我和老师走在去她家路上的时候,怎么还能听见它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呢?


我最喜欢的一天,就是星期五。因为 那天,只要一到下午五点,你会从远处听见一阵清脆的铃声,随后就会看见一个小黑影,从远处“刷”的过来。然后那个小黑影逐渐变大,是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飞 奔。没错,那个人就是我父亲,骑着他的凤凰牌自行车来接我,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“马车”。父亲每次到托儿所的标配动作就是:一个“螳螂 腿”落地,用手一提就把自行车架起。然后大步走到托儿所的围栏,扒开人群。一把抱住我,用他长满胡渣的脸蹭我,把我拥入怀中,鼻腔里面满是淡淡的烟草味和 机油味,我也会用手去拍拍他扎人的脸颊。他把我抱上自行车,我就坐在他身后,而他宽大的背挡住我的视线,我就会闭上眼睛睡觉,一路上很喧闹,有不耐烦的喇 叭声、有叽叽喳喳的鸟儿声、也有吆喝声。


  然而有一次,我惧怕着星期五的到来。因为那天 我和同学打架,那个同学弄坏了我的玩具。我看见时针 一点一点向着五这个数字渡过去,心就开始砰砰跳。黑色身影准时来到门口,老师对着父亲耳边说着,父亲不时紧缩眉头。伴随着父亲眉头一紧一松,我的脚趾也跟 着一紧一松。和我打架的同学在围栏边对我做着鬼脸,父亲一步一步朝我走来,我仿佛看见他鞋子扬起的尘土,以及他眼中的怒火,他只用了一个孙红雷式瞪眼,对 我说了句“走”。我心脏都要蹦到嗓子眼了,坐上自行车后座的时候失神差点掉下来。在路上我没有像往常靠着他背上睡觉,寻思着怎么躲过一顿皮肉之苦。是父亲 先开的口“打架了?”,“嗯”我颤巍巍地说。“以后不许打架,听见没有!”突然加大的音量,像夏天的惊雷。我眼泪吧嗒一下就掉来了,他又问“打赢没有”, 我吸了吸鼻子翘起嘴巴抽泣着说“肯定赢了”。“嗯,乖!想吃什么,老爸给你做!”,“回锅肉”,“回去别告诉你妈啊”!记忆里,那天的夕阳特别美,夕阳从 叶缝中照在我脸上,照着父亲的黑发,勾勒出一条美丽的金边。


再后来啊,父亲和母亲越来越不经常出现在同一画面里,家里经常听见东西破碎的声 音,父亲有天打包了自己的所有东西,再也不见了,亲戚开玩笑说你看你爸都不要你了,母亲比以前更加繁忙,我也不用住老师家里了,因为我能独自回家了,甚至 是一个人住。每当我回家,我总是把电视声音开的很大很大,电视里面传出嘻 嘻哈哈的声音,男人女人的声音,一切似乎很热闹的样子。经常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,不经意的惊醒,看着电视里夸张大笑的主持人、哭哭啼啼的女人、骂骂咧咧的 男人。拿起遥控板按下关机键,一切声音戛然而止,变成巨大的坟茔,就像是站在不足五平方米的孤岛,身后是没有边际的海洋,而脚下的孤岛正在慢慢下沉,因为 恐惧害怕迈不出脚步,嘶吼都忘了,水位渐渐没过头顶。被窒息感觉包围着。只能在水中挣扎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最后洋面恢复平静,而你与那抹蓝紧紧融合在一 起,消失无踪。


后来我渐渐明白,为什么我会常住在老师家,父母没有经常在一起的原因。其实不管原因为何,我知道他们都是爱我的。只是我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,那个载着我回家的父亲哪去了?那日夕阳下的画面真的存在过吗?我甚至怀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。


不见父亲已十多年。那天成都下起雪,是我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雪。临近春节,各个商铺张贴着喜庆的中国红,商铺的喇叭反复播放着《恭喜发财》,随着 夜色来临,各个商铺闪烁着夸张的灯饰。一阵寒风袭来,雪花吹进我的脖子,冷得我直打了两个哆嗦。春节来临让母亲的工作量更大了,和往年一样,一个人去超市 采购,买了很多。其实我只是喜欢蹲在冰箱前,看着冰箱塞得满满的,暖黄的灯光照着食物,暖暖的,充满诱惑。让人处于饥饿状态,那种状态不是肚子饿,是从心 脏绵延出一个黑洞,饥饿在膨胀,黑洞在蔓延,而那里并没有光。高楼下的风大得几乎将我吹倒。高楼广场上的灯亮得如同白昼。提着两大袋食物,有些吃力,手指 暴露在冷空气中并被塑料袋勒成紫红色,手有些疼,把袋子放在地上,对着手呵气反复搓揉。远处有个人,他推着自行车,自行车因为破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路 人听后都有些龇牙咧嘴。那人穿着件破旧的军大衣,很多地方洗的发白。裤子有些长,不怎么合身,一只裤脚边踩住了。


小眼睛,还是小平头,像孙 红雷。我不能肯定这个人就是他,无法把眼前的这个人,这个有些瘦小而狼狈的男人想象成儿时的“五点报时器”。他走的更近了,我能更清楚的看清他的五官。头 发有些花白,因为黑色和白色的头发夹杂在一起显得沧桑,脸上的胡渣在那些商铺夸张的灯饰下,像在脸上结了层五颜六色的霜。他大概在我面前三四米的地方停住 了,街上没有那辆破旧自行车发出的咯吱咯吱声,我能看清那辆自行车的模样,斑驳的锈迹、被厚厚灰尘遮住颜色的凤凰、龙头上的胶皮有一只已经翻起皮。这就是 我儿时坐的那辆车,我对自己用的东西,哪怕只用了一次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,而看见这辆自行车时鼻子发酸就像游泳时鼻子进了水一样。他一定也在打量着我, 一定觉得我和他 记忆深处某个女孩长得很像。我张开嘴,想从身体深处迸发出多年没有发出的那个音。而那个字还没有出口,那个男人突然转身,把那辆自行车一提,留了个潇洒的 背影给我,而那辆自行车的后座还有我儿时贴的已经发黄的贴纸,我注视着这个男人微微颤抖的背影远去。


按照电影的情节我们不应该在《恭喜发财》这首音乐的伴 奏下抱头痛哭吗?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望着那个背影,“爸”,脸颊被冷风一吹在脸上生疼,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。难道真的像那些人说的,其实他真的不想要我这 个女儿。我暗暗告诉自己,一定是认错人了,一定是的。


其实从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起,我是有怨恨的,有天母亲说他出了车祸,我没有选择去看望。母亲告诉我,那时托儿所里面我年龄最小,父亲怕我跟老师回家哭闹, 一直默默的,不远不近的跟在我和老师的后面。等到我和老师进屋后,才飞快的骑车回厂房里上夜班。才明白那时候耳边“马车”的咯吱咯吱声,不是幻想,而是来 自父亲。他们没有在一起后,母亲在事业上越来越顺利,而父亲因为工厂转型面临下岗,生活越来越拮据。父亲一直是一个骄傲自负的人,我突然明白那日他为什么 转身,因为不想在从小一直崇拜他的女儿面前显得狼狈,怕破坏了一直以来在我心中的形象。那夜的寒风也让他冷的刺骨吧。


一个人,在记忆中永远不 会老去,但拥有记忆的人却会老去。我希望遇见他,但又害怕遇见他,我不想让定格的记忆破碎。那年,下午夕阳很美,我在后座望着天空,夕阳从叶缝中泄下,照 在我的脸上和父亲的黑发上。吹来的风是热的,闭上眼睛猛的一吸气,汽车的尾气味、垃圾桶散发的臭味、鱼腥味、说不出名字的调料的味道、菜香味、还有父亲衣 服上的烟草味和机油味涌入鼻腔。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……


  

摄影组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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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老成都的巷子》

马淑瑶2014级网络与新媒体一班